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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晨光中伸向我的手



  我在想一只手,一只慢节奏从往事晨光中伸出的手,像干枯的树枝在苍老的树干上摇摇欲坠。这只手突然完整地呈现在我的眼前,瘦骨嶙峋,青筋迭起如小蛇在草丛中游走,循着人生错综复杂的秘密。之后我看到连接手的躯体,干瘪的手指提着一个油腻腻的篮子,里面是生活。一个萎琐的人站在记忆的面患者提问:白癜风可以吃西瓜吗前,在寒风中走街串巷,一只手反复地掀起篮子的盖布,把热腾腾的番薯丸、油饼这些廉价的食品传递到路人的手中,一只手抖抖缩缩地嘴角长白斑就会是白癜风吗?接过褶皱的角币、钢蹦儿,生存忧伤地进行。我无法清晰记得他的样子,很模糊却恍惚,就这样。二十年了,在亲人们几乎忘记他的存在的时候,我却想起了他。

  我从小学二年级的时候,便跟着外婆生活。他那扩散的基因助新药的产生时便在外婆家中。在那些寒冷的日子里我认识了他。每天,外婆在她那间黑矮的、终年潮湿的平房帮大舅磨完豆浆,炸好油条后便准时叫我起床、吃早饭、上学。我出门时,天色微明,我习惯听着晨光中清晰的脚步声,慢慢走到小学门口。记忆中,与我的脚步声,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总会定时想起沉重的、浑浊的解放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幼小的心便有些踏实了。

  在学校里我一直被老师认为是很安静老实的孩子。小学五年,我固定的位置,或边或中,总是在第二排,很少有变化。课间休息的时候,我总能穿过窗户,看到不远处沉默或奔腾的海。有阳光的日子,麻雀铺天盖地地在场上、树枝上、学校屋顶上跳来跃去。多年后,我想起这样一句话,活着,要像麻雀一样诗意的栖居,在阳光下真实地舞蹈。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是蜷曲着身子,坐在小学门口冰冷的台阶上,不时往学校的方向瞥上一眼。风吹过时,偶尔会有几片落叶落在他的肩膀上,一只手从早晨静止的阳光中伸出,落叶停留在我望着他的一瞬间。

  有时,肚子饥了,我会走出校门口,他看我站在他面前时,脸上绽开出一朵枯萎的菊。一只手慢慢地从老棉袄的裤兜中艰难地拔出,在空气中弯成笨拙的弧形,仿佛还有些不胜负力地停顿,然后五指青筋森然,捏起油篮盖布的一角,手颤抖着微抬,吃吧,番薯丸。整个过程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却经历了静止到运动再静止的一生过程。同学们很少问我同他的关系,那年的孩子们最大的兴趣是互相知道对方父母的名字,嘻叫着取乐。隔一层便淡漠了。他们羡慕的是这样一个带着好吃食物的老人与我有一层亲密的关系。所以在他伸出一只手的时候,很多谗咽欲滴的目光便一齐聚焦着这个场景,有一瞬间我便忘记了大人的叮嘱,觉得自己是幸福的,这样的老人,一只在阳光中伸向我的手。

  他与外婆家庭的关系大人一直忌讳莫深,直到现在我也无法清楚地理出其中的脉络。只知道我未谋面的外公中年早逝后,外婆一人无法独立支撑这个有五个孩子的贫穷家庭,所以招了他帮忙。来外婆之前他的单身生涯我只知道他放过羊,来自家乡附近的一个农村,时常听他念叨的是,他曾经在解放战争时期救过小城一个炙手可热人物的性命。父母、舅姨们背着外婆谈起他的时候,总是一脸的不屑,说他没用小气而自私。是的,当我想起晨光下一只不胜负荷的无力伸向我的手,觉得这真是个没用的人。母亲总是对我说跟他少接触,所以现在我也模糊了记忆中对他的确切称呼。

  跟他的接触好象只有那么短短的几年时光。父母不在身边的日子,放学后或周末,我不敢烦扰为生计奔波的外婆,便一个人坐在贴墙木板楼梯边开着的一个一平方米见方的窗台上看我的小人书。这些小人书如今已连同时光湮没在岁月中。印象中有《说岳》、《三国演义》、《瓦岗英雄传》、《烈火金刚》等,它们从某种意义上讲,连同当时照在窗台上看书我时暖暖的阳光,构成少年时代最初而美好的记忆。他总是在外面卖完东西,无声无息地站在我身后,看着我聚精会神的样子。偶尔也叫我让他看看小人书的画面,要我讲讲,然后露出满足好似懂得的神情。一只手笨拙地沾着阳光,抚摸着我低垂的头,一直往下延伸着掠过书中栩栩如生的图象。

  那一个夏天,我放学回家,外婆家气氛好象有些不正常。亲人们一整天把我与妹妹锁在楼上,不让我们下楼。我只听见楼下仿佛有哭声,唱经声,人来人往嘈杂的走动声、窃窃私语声。幼小的心灵模模糊糊得感觉着有些事情发生,而且与他有关。因为,好几天了他一直躺在大舅房间边用竹苇格着的黑洞洞,狭窄的他的房间里。外婆忧伤地说,他熬不过这几天了,从前毕竟帮过我们家忙啊。我不记得他被抬出这个黑暗潮湿屋子的样子,就像我不知道他当年来到这个家庭时候的情景。在生与死,无意识的两头,生命就是这么请问消除白色斑块的方法都有哪些简单,只要张开眼,闭上眼,便有或苦难,或渺小的过程填充了这一空间。而正是这两个开闭动作,启发了我们的人生。很多年以后,我恍然记起当时我是确实没有参加他的出殡仪式。所以在回忆中我少了许多悲伤的成分。我只是想当时他的一只手是怎样安然地回归尘埃,连同往事。

  清理他遗物时,发现少了一笔钱款。这笔钱款的去向不明可以说成为他小气自私的一个有力证据。所以亲人们难免会有些不中听的议论。他走后的一段日子,我有时会对着他身前睡觉的小空间发呆,甚至有很阴森森的感觉弥漫全身,想象着一只手如果从黑暗空间伸向我,会不会害怕,毕竟他活着的卑微与渺小,是大家所公认的。

  他的遗物里有几本小人书,有一天,外婆让我看了下,便烧了。小人书是残缺不全,缺纸掉页的,都是我平时不要仍掉的。外婆递给我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上面浆补的痕迹,裂缝处精心地用纸张粘上,封面补上的时候方向却反了,因为他不识字。我在想着一只枯枝般的手,在某一个我忽视的时间段,抖抖索索地从卑微的时光中伸出,在微弱的光线下,张飞穿绣花针般,把记忆补全,然后浑浊的老眼仔细凝视着真情,露出干瘪的笑容。一只手从寒冷的空气中收回,在寂寞中进入渺小的睡眠。

  一只手从慢节奏的时光中伸出,无力地回归尘埃。这只手突然成为我对他回忆的全部,那些模糊的记忆连他的样子,我早已忘记。而人生里毕竟有些片段是我们所要珍藏的,所以我们有时学会回忆。

    
w势9很7高 于 5 天前 时发表在 蔷薇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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